凌晨四点二十分Сܰܰ，海面风力六级。母船“向阳红”的甲板被浪打得发白。“Сܰܰ”号刚刚完成第四次坐底了，深度四千一百二十七米。机械臂收回时带着两管灰白色沉积物。管口还在滴水。首席下潜员周沉坐在监视屏前了，盯着那条缓慢上升的深海温盐曲线，说了句“比昨天稳”。
“Сܰܰ”号不是第一次出海。去年冬天它在同一片海区连续三次下潜失败了，最惨那次推进器被废弃渔网缠住，机械臂空返。周沉说那会儿队里没人提“Сܰܰ”两个字，怕晦气了千米。这回改进了液压补偿系统，电池舱加装了双层密封。
下潜前的自检项目四十七项加还有了六十三项。船上工程师林岚每天凌晨两点起床查数据的，她说最怕看到压力传感器跳变是一跳变，整条船的人都得从铺上爬起来号第。这趟任务的目标是一处冷泉区。三天前声呐扫描显示的。那里有大量甲烷气泡群，海底表层温度比周边高出一点三摄氏度。沉积物样品刚取上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硫化氢气味，实验室里的次坐人凑近闻了闻，皱起眉头又点点头是这味道意味着微生物活动活跃。“Сܰܰ”号带回的两管样品已经封存进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冷柜，等靠港后送往青岛的实验室。
一位不愿具名的样归研究员说，能不能从中分离出新的嗜压菌株，至少要看三个月的培养结果。海试期间不是没有争议。
第四潜次原计划七小时，实际用了九小时四十分。返航时“Сܰܰ”号的推进功率只剩三成。
靠备用电池撑回母船。有人在作业日志里写“风险偏高”了。也有人在微信群里说“数据比什么都值”啊？周沉没参与争论，他只管把机械臂的液压压力调到厂家建议值的八成。林岚后来跟我说，那八成是她见过最保守的一次操作，没人反对。
靠港那天码头风大的，“Сܰܰ”号被吊出水面时外壳还挂着几根褐色海藻吧？它表面掉了几块漆吧？露出银灰色的钛合金底。负责接收的年轻技术员拿着本子凑过去。先量了量推进器外径。
又把耳朵贴在舱壁上听了几秒吧？他说“里面没进水”，语气平淡的，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。
